面对正因流产死去的生活,找不出顺畅的答案,我突然想去他心里面看一看。
现实的虚伪和功利,让我更迷恋在蜕变前那些质朴无华、曾烙印在梦里的角落,像是一切纷扰未开始前的净地,是
一个人出现在你面前之前的时光。在那里,有祖母、童年、伙伴,那里是他的家乡。
车子一路滑过村庄、炊烟,最后送走斜阳,傍晚时我被卸在了这个陌生的小城。没有记忆和方向,几分钟的路程对我都是走走停停的彷徨,避开摩托车的追问后在故作熟练的伪装下开始慌乱。黑书包红匡威和粉镜框绿卫衣,从繁乱的城中穿过时被路人不停打量,他们的目光温和地提醒我和这里的距离。
街道的纵横延伸像从现实回到古早,岸边的灯因夜的黑所以出奇明亮。从裤袋里捣出当时并未留意的地址,皱折的纸片,坚毅略带嫩气的字迹。
绕过施工在建的洋房楼盘,明亮肃静的公安局少了几分想象中的悲凉,两侧的白楼中有栋斜冲河岸的矮房,其中第二层封闭严实的小屋,檐下晾晒着衣服和腊肉,灯光温暖普通得让路人忽略。但从被我看到时开始,它的外皮开始逆着时光剥落,直到变回一个平台。转回身倚着横栏,我望着楼前这条河,就看见了当年,那个日夜呆坐在平台上的男孩。
这条河道的走向、形状和过去一样没任何变化,但此时我看到想的是那时他所不知的。多愁善感的他,一定没料到十一年后的这里竟有人会为当时的他悲伤。河流如岁月年华,下游不是过去,上游也不是未来,在它上方,是时空交错的重合。那时他像命运手下未成名的演员,顺意本色地演着一个清苦少年,生活的压力和未知的前路像城外连绵的山峦,而他就如朵蒙着灰的浮云,游走或守候都不能安排,只能依然倔强地凝望。这一夜到了他也该起身回房的时间,我才离开。
被湿气包裹的烟雾不舍地抚过我的嘴唇,和入夜的雾气混在一起,有些小城不解的情绪隐藏在背灯的暗影里。
在桥头深记吃牛肚胱时突然想起思明电影院旁的牛杂店,不知他对这汤头料底又会作何评价。一个随家人用餐的小女孩长久的直视我吃饭的样子,我抬头,她舒缓的轮廓嵌着似笑非笑的嘴角,继续这么瞧着我。他曾说过没有语言也是一种交谈。
小城的人语渐渐微弱,青气初升的街道留下农市交易过的痕迹,我想这是个适合梳理纠缠的时间。
躺下没多久感觉天就亮了,这里的公鸡应该是骄傲且尽职的,声声把我从前晚中拉出。
没太多人的河畔,阿婆晾着菜干,胶袋装的粉果堆满沿街。
最终我还是把现在不想重复的话留在墙缝。也许他会说每段旅程都该有个主题,但我能总结的尽是无题的画面。回城的大巴上我倒坐着向后望,黄土青山,果林稻田,分不清是来路和归途,和我作别和即将见面的是哪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