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的计划被取消了,第二站去哪里也是在车上才知道的,一路徘徊在悬崖边,看不到尽头,还是会时常出现让人喜悦的隧道和刺眼的阳光,这里不像四川,到处是藏式房屋,这里是康定。
我住的南无寺在石板陡坡的最顶端, 不通车只好步行上去,除了自己的大包外拉两位老人的行李,从没走过这样的陡坡,心脏在胸口猛锤,感觉最后一步迈过山门,就是天堂。
各地的善男信女都汇聚于此等待多年不遇的法会,大吉活佛此世最后一次灌顶加持。没有像样的住处,观音殿已经是最殊胜的住所。
我分得一床棉被,头顶白度母,卧在观音右脚边。以未曾有过的角度夜夜仰望。
Ipod的口香糖mp3让我和蓉蓉相识,这对她来说是十分新鲜的,喜欢听我下的那些hip-pop,在寺院里随音乐大声乱唱。
她是寺院香积厨的外孙女,是我的跟屁虫。
每天清晨她都能穿过让我迷路的弯道,寻进阴暗的观音殿问我要mp3,每次只重复听后弦的《西厢》。我清楚这是寺院所没有的音乐,能让她着迷。做为回报,她领我去最美的地方看风景,她一路都唱《西厢》。
夏至的前一天
秀才西厢走一遍
邂逅小姐正在窗台赏花等着雨天
在殿内睡时阴风吹进头第二天会很痛,三小时的车程我一直坐着冷板凳,公路上有朴实的藏民卖自制的耗牛酸奶子,在每辆车靠近时双手过头地举着,满脸笑容。
溪后有村落,村后有青山,山下有小马在打滚,我试图从一样的窗口看出什么不同的细节,突然觉得这里仿佛不需要爱情,只是突然觉得。
眼前的景置随时间变得模糊,到了塔公寺,明显的高原反应让我头晕,年青喇嘛的脸红得晃眼,蓝天白墙,黑色图腾,混乱的一切。
参拜过所有殿宇后非常虚弱,坐在沾着酥油的地面上。一个喇嘛走过来为我系了一根吉祥结,只是他那一刻专注的表情,让我喉咙一紧,就那样脆坐在释迦佛前落泪,没有殊胜,没有法喜充满,也不是难过,我触见可怜的另一个我在金殿中喘息萎缩,不知所措。
蓉蓉跑进殿拉起我,她需要听快乐的我陪她讲话,陪她玩过这路,而我需要好好休息。
车行海拔4500米的塔顶突然大雾,他们教我放风马,马头朝上,许下心愿便能实现。一摞五彩纸片,连扔了五次,然后抖抖缩缩的上了车。
Hope Together whit someone…
突然觉得这里太吵了,我需要让我盲目的东西,比如那些神经质的音乐和迷离的眼神,突然想沉埋在自己空气里,躲开这些明亮。
在团体中被渐渐迷失。
我开始讨厌一达,我熟悉了让我迷路的弯道,有意躲避着她。
法会开在两天以后,我却不想再停留,越聚越多,所有的殿堂都挤满了人,我把发潮的被子给了两位老太,在大衣里裹了一夜。
我在决定一个人继续往西走时,一位同车的阿姨告诉我一条最佳行程,法会结束后一起经甘西进藏。她突然问我一达的年纪。
“11岁。”
“她妈妈才29。”
“她爸爸呢。”
“在她妈怀她的第五个月时就走了。她妈妈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儿子。她跟外婆没地方去,只能拼命的给寺院干活。不过这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怎么了?”
“她可能都已经不是……整天在外面瞎胡混。”
我想起她身上头上的伤疤,特有的无邪笑脸。再不想听什么了。
凌晨不知几时,大殿里除了我还有一个人在打坐,她已然入睡了,此起彼伏的呼声,梦呓声,偶尔两三点鼠叫声。
夜真长。
7.15
清晨没有任何人来找我,mp3好好的戴在耳朵上。
法会上一达和几个五台山的出家人坐在一起,远远地看我。
可遇不可求的殊胜,为了灌顶,人们挤成一团,喇嘛牵着手挡成人墙。我躲在阁楼上拍照。
回来时,殿门半掩着,一个老妇脆在地上从门缝中探出头,挤出一口四川话
“师兄开开门哪!都关三个小时了,也好让我出去感受啊。”
“都结束了,还感受什么呀。您这趟呀真是白来喽。”
“不是感受,是解手(gaisou)!快呀!!”
每个人得到两枝吉祥草,上师说晚上放在枕下和被子下,看看会梦到什么,再决定次日能否接受灌顶。我得到一只不同于其他人的青翠一枝,想像着会出现怎样茁壮而邪恶的梦。每个人都像被催眠了一样乖乖睡下。这晚居然没人讲梦话。
7.16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来这儿不同于他们的目的,我特意没有参加第二天的法会——所有来这儿人的唯一目的,我被锁在观音殿里,不是因为睡过了。外面狂风大作,殿里映出风铃声,喇嘛诵经声。有那么片刻也期望有人能因为拿东西在门外唤我,问我为什么不去,我也不打算说。我翻开电脑大声放着陈绮贞的歌,给菩萨听,她一直这么微笑着,看我坐在她脚下,想什么都知道。
最终真的有人把我放了出来,不至于像那个老妇一样难堪,我站在离法会很远的距离,看人们有序地灌顶加持,享受着不属于我的法喜快乐。被团体所包容本身就是一件快乐的事。但是失去自己是很可怕的。于是我跑了。
在集市上逛了很晚,吃了很多肉,把所有人电话翻出来打过一遍才上山回寺。
一达随着那些出家人走了。和我的MP3一起。不知什么时候被挂在她脖子上。里面的电不多。《西厢》听不了几遍就该没了。
午夜有人说能同我一起进藏。我突然烦躁起来。凌晨天未亮,就打好包出发了。我以为就要到了。原来还差得远。
康定的草原

伤腿的黄黄

一只耳咪咪

晨课

法会上的老外

菜市场的上方

墙画

街市

天然温泉只是泡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