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最熟悉的陌生人__从下一刻起到死,我们可能永不再见。
遗忘__时间+褪变+重生=遗忘??
第一片雪__抬起头看到冬日第一个精灵
冷空气从城市的楼群间挤进这个盒子,盒子追赶着空气同样在楼群间穿梭,我在盒子里看缩在风景里的人群,倒退、淹没。鱼在水里忘记了水的存在,我隐藏在楼群里忘了这熟悉城市的模样。怕被遗忘的人在我耳边呐喊而逝,手机里装满了上个月或者更早些怕被遗忘的珍贵信息,给自己充实的假象。
“有生之年要用尽一切去记住一些事,因为我们迟早是要去遗忘的。”
新年钟声被我弃落在闹市里一家居酒屋昏暗处,今晚约出的陌生朋友在旁边胀红了脸举杯不知冲谁大喊着“新年快乐!”其实说这种屁话的确能让他快乐。酒精、灯荧、烟雾、眩晕、排泄、失聪,给了每个人去遗忘时间、痛苦、彷徨和陌生。没人有精力去想这一刻后的去向,也没谁会去过问此刻之前,你来自何方。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老板给每个人倒酒的样子被高架桥上呼啸的列车碾碎,退奔回旧年。
挤满溢出的短信,我按不下“删除”,怕祝福也把我恶意删除。有些号码是从来不用储存也不会被忘记的,讯息总是疏浅几行,像白天见面分开后夜晚的问候,收到便是完结,不必刻意回复。
一束在灯光映照下发紫的液体扶杯沿侵入,冰块在诡乱色彩中肆意翻滚,发出金属的笑声。
“没想到今天,今年的最后一天是和你一起度过的。呵呵。干杯!就为……”
“什么也不为。”一口气灌下的酒打断了他可能没有下文的话。
但或许他是对的,就为……有着同样缩在冰冷城市的面孔,就为有着同样富足得无以打发的暗涌时光,就为同样黑着眼圈对着车窗外的车流迷茫,就为同样再进不来新短信的手机不会打破此刻的对饮酣畅。
火光烘着灼热的眼睛对色彩光线已失去了辨析,遗失痛苦的人群渐渐退去,他们是紫色的;渴望永记快乐的人一批批的涌进,他们印着斑驳的灰。如此陌生的相像。
“最后一场雪原本以为平安夜那天会下,和去年……哦,是前年一样。”天蒙蒙发亮,窗边除了烛火,没有白色他想的幻相。雪带着风的刺痛让我们用体温回顾她的轮廓,很难遗忘。高架桥上的头班干线震颤着无声划过,车窗像胶片般映出清冷的光线。我扶起压麻的胳膊,下意识的瞟了面前这张陌生的脸,用最快的速度打了个冷颤,莫名的想到了上一个新年。
“对了,别忘了常看看手机,不要跟我一样满得进不了信息,免得下次约你收不到。”他对着窗子里我的影子说。我盯着窗外,直到义无反顾的离开坐了一夜的简陋木蹋,就像我和他都清楚的明白,不会有什么下次一样。
他为我掀起老板酒屋厚厚的棉门帘时我隐约感到些许白色粉末伴着风打在脸上,他的笑容告诉我,是雪花。这也是我关于那年拼命记住和最后尽情遗忘掉的第一幅表情。
“真的是雪吗?第一场啊!”他问着一早就在酒屋前摆早点的摊主。
“算是吧。”摊主答得满不经心。我疑惑地看着苍白天空,和这些漫缀在手套上后就消失的雪花。
“那家隔壁的饭店每年的第一天都会在门前人工降雪来答谢旧年夜宿狂欢的顾客。”摊主头也没抬的说完时,我突然比降下真雪还开心。
“那么,下次见吧!”看着他在站前目送着列车起动,我却幻见那些雪花在他头顶散落,于是我也在清冷的车窗里变成移动的胶片,为了遗忘而至今放映着。






